入了营,转眼又不知从哪儿摸来两套低阶军官的行头换上,专往中枢区域凑。
遇到一队巡逻兵,领头的看了他们一眼:“二位面生得很,哪个部分的?”
“哇呀——俺们系刚调来的巡哨官!”天佐正经地胡说,“奉命熟悉一下营区防务!哇呀——尤其是使团驻地那边,上官吩咐要重点查看,不能有失!”
那队长见他们穿着军官服饰:“哦哦,使团就在那边独立院落,守备严着呢,三班轮换。”
“哇呀——多谢兄弟提点”
是夜,月黑风高。
两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潜至元徽与王充所在院落外。
“哇呀——天佑,你看那官,喝茶还翘小指头,啧啧。”天佐趴在阴影里,低声嘀咕。“哇呀——那个老头,捻胡子都用左手”天佑也观察着,“亥时了,巡逻的快过去了,准备动手啦!”
待到更深人静,营中巡逻换防的间隙,天佐天佑对视一眼,身形一晃,竟各自幻化成王充与元徽的模样,连神态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天佐扮老头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走到院外,对守卫道:“哇呀……唔,老夫腹中骤痛,怕是晚膳用了不洁之物,你,快扶我去寻军医!”他学着沉稳语调。
守卫一愣,不敢怠慢:“啊?国舅爷,小的这就扶您去!”
天佑则一脸凝重地出现在廊下,努力模仿元徽的官腔:“哇呀——快!刚接到密报,事关重大,即刻随我去面见主将,不得延误!”
亲随见大人如此焦急,连忙跟上。
兄弟俩随后迅速闪入房中阴影处。
真身则从屋檐阴影处如落叶般飘下,轻巧地翻入房内。
屋内,那柄“别鸣”桃木剑正静静置于案上的一方锦垫之上,流光内蕴。
“哇呀——傻仔,看我的!”天佐眼中闪过得意,足尖一
点,如飞鸟般掠上房梁,再倒挂金钩,轻巧地取下宝剑,整个过程未发出一丝声响。
“哇呀——得手啦!快溜!”天佑低呼一声。
两人迅速撤离,趁着夜色潜回楚营,将剑捧到鱼古旻面前。
“哇呀——表哥你看!手到擒来!”天佑说。
鱼古旻又惊又疑,接过桃木剑,入手微沉,运起一丝元气注入剑中——
嗡……
剑身微颤,发出一阵清鸣,灵光流转……
鱼古旻脸色一沉,仔细探查半晌:“这分明只是一柄四品灵剑”
天佐天佑顿时傻眼,凑过去看了又看,挠着头:“哇呀……不能啊……”
“系啊系啊,明明就系从那房里拿出来的……”
......
另一边,北齐使团驻地。
元徽清晨起身,习惯性地看向案头,顿时惊得魂飞魄散——锦垫之上,已是空空如也!
“剑!别鸣不见了!”他失声惊呼。
一旁的王充却显得镇定许多:“北齐要都是有你这种官,早亡了!”
随即扫过房梁。
令人取下房梁上一长木。
用手一掰,与梁木浑然一体的木条木屑应声散开,渐渐,那把“别鸣”桃木剑显露出来。
元徽接过,长舒一口气:“国舅爷神机妙算,下官佩服!”
经此一遭,双方使者开始频繁往来于营垒之间,停战议和之事,终于得以在更为对等的气氛中展开磋商。
北境,幽州前线。
广阳城头,残阳如血,
又一轮凶猛的进攻刚刚被击退,狄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更多抽搐的尸体在城墙根下。
将军耿业立在西城楼前,甲胄上布满刀箭凿痕,猩红的披风被撕开几道大口子,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依旧死死盯着城外连绵的狄军大营。亲兵递上来的水囊,他接过猛灌了几口,“清点伤亡,修补城墙。”
……
太行王府密室中烛火摇曳。
高澄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
“于瑾、徐敬业、常善北上幽州,元徽持‘别鸣’南下议和……邺城如今还能剩下什么?”他猛地转身,看向肃立一旁的谋士,“这是唯一的机会。”
谋士眉头紧锁,指着图上蜿蜒险峻的太行山脉:“王爷,此时调动全部并州军东出,是否过于冒险?太行八陉若不分兵留守,齐善行得知调兵东进……”
“齐善行?”高澄嗤笑一声,“他如今正被西秦、凉国那几个使者缠得脱不开身,哪有精力东顾?就算他察觉了,等他整顿好兵马,穿过这千沟万壑的太行山赶到邺城,黄花菜都凉了!”
他大手一挥:“邺城!我们要的是邺城!是人质!北面的于瑾,南面的王充,哪一个都比齐善行能更快回援邺城。我们要的是速战速决,是雷霆一击!只要拿下邺城,控制住高承和他的朝廷,整个北齐就能瞬间易主!传令下去:陉口的各部,所有能动之兵,全部集结!人衔枚,马裹蹄,昼夜兼程,直扑邺城!”
......
与此同时,狄军大营,贺拔度律的金顶大帐内。
七八名部落酋长闯了进来,他们身上的血腥煞气盖过了帐内的熏香。有人身上还带着新包扎的伤口,有人则直接将染血的战斧顿在地上。
“大汗!”一个酋长率先吼了起来,声如闷雷,“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一个小小的广阳城,弹丸之地!打了这么多天!填进去我多少草原勇士的性命?为什么还打不下来!”
另一名面色阴鸷的酋长接口,语气更冷:“是啊大汗!之前打渔阳,城池更大,守军更多,我们也没费这么大力气,死这么多人!这广阳城难道是铁打的不成?”
“我的部落勇士已经死伤过半了!不能再打下去了!”
“这耿业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兵难道不怕死吗?我从没见过这样难人的军队!”
群情激愤,质疑和怒火直指帅座上的贺拔度律。
贺拔度律脸色铁青,连日攻城受挫,此刻面对各部酋长的逼问,他猛地将金杯砸在地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为什么打不下来?”贺拔度律站起身,他目光扫过一众酋长,“因为渔阳能打赢,并非全是我们兵锋多么能打!”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那是因为王爷——我们那位藏在南朝廷里的‘好朋友’——早已用金银官位,将幽州军上下渗透得如同筛子!渔阳守将?哼,只怕开战之前,他收到的金子比他的军饷还多!里应外合,自然一鼓而下!”
酋长们面面相觑,他们隐约知道有大齐高层与大汗合作,却不知细节如此不堪。
“但这广阳!”贺拔度律猛地一指城外方向,声音提高,“这守将耿业,他带来的五千人是京都来的北军!是皇帝直属的精锐!王爷的手,一时半会儿还伸不了那么长,伸不了那么深!他前几日传来的密信说的清楚,这支人马,他渗透不动,撬不开缝!”
贺拔度律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混杂着鄙夷的神色:“王爷说了,这块硬骨头,只能靠我们自个儿的牙,生生啃下来!”
此言一出,帐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愤怒和嘲讽。
“什么?!”那虬髯酋长愕然,随即暴怒,“闹了半天,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就是因为那个狗屁王爷没本事?他的人进不了这支军队?”
“呸!这就是南人的王爷?只会躲在背后耍阴谋诡计,真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就这点能耐?”
“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他却连对方一支偏师都搞不定?这算哪门子的合作!”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信他的鬼话!”
酋长们的怒骂声几乎要将大帐掀顶。贺拔度律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脸色更加难看,城上那面残破的“耿”字旗,在夕阳下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