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青阳城的屋檐上。林羽背着半篓刚采的草药,脚步匆匆地穿过僻静的巷弄,炎影缩成毛团藏在他的衣襟里,只露出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东街口有两个穿黑衫的,腰间挂着铁牌,应该是城主府的巡卫。”炎影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盯着来往行人的脸,八成是在找你。”
林羽脚步一顿,借着墙根的阴影往东街口瞥了眼。果然见两个身形剽悍的汉子杵在石桥边,腰间的铁牌在残月下泛着冷光。青阳城城主是玄风宗的外门弟子,向来对散修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突然派巡卫盘查,十有八九是断云峰那伙散修搬来的救兵。
“绕路走。”林羽拐进旁边的窄巷,石板路被踩得咯吱响。这条巷子通往后街的药铺,也是他每天换钱的地方,只是此刻巷尾的木门虚掩着,里面却没像往常那样透出药香。
他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冲到木门前。门板上赫然插着三支羽箭,箭羽上沾着的暗红液体在月光下格外刺眼。林羽推门的手顿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药铺王伯的箭,王伯年轻时曾是军中斥候,退休后开了这家药铺,平日里总多给林羽算些药钱。
“别进去。”炎影突然从衣襟里探出头,鼻尖动了动,“里面有三个人,气息比断云峰那伙人强得多,灵元波动带着玄风宗的味道。”
林羽的心脏猛地一沉。玄风宗的人竟然亲自来了?他攥紧背后的药篓,指甲几乎嵌进竹篾里。王伯是为了掩护他才……
“留得青山在。”炎影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脖颈,“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伯母还在等你。”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灭了林羽胸中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刚要迈步却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黑衫巡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火光映亮他们腰间的铁牌,上面刻着的玄风宗徽记清晰可见。
“在那!抓住他!”巡卫的吼声刺破夜空。
林羽不及细想,拽起药篓朝巷尾狂奔。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条沟渠每道矮墙都烂熟于心。他踩着堆叠的杂物翻过高墙,落地时膝盖一阵酸麻,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抄着民居后院的小路往城西窜去。
“往这边追!”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屋顶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炎影突然从衣襟里蹦出来,落在他肩头:“左转进酿酒坊,地窖有暗道通城外。”
林羽依言拐进飘着酒糟味的院落,守夜的老仆刚探出头,就被他一记手刀劈在颈后晕了过去。“对不住了张叔。”他低声致歉,掀开门板钻进地窖。
地窖里弥漫着陈酒的醇香,炎影跳到墙角,用爪子扒开一堆酒坛:“机关在第三块砖下面。”林羽搬开酒坛,果然见青砖上有个细微的凹槽,他按动凹槽,地面突然裂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涌了上来。
“下去后沿着通道走半炷香,出口在乱葬岗。”炎影率先跳了进去,“动作快点,他们要进来了。”
林羽钻进暗门,刚放下头顶的石板,就听见地窖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他摸着黑沿着狭窄的通道往前爬,泥土不时从头顶掉落,粘在汗湿的额发上。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光,混杂着腐草的气息——那是乱葬岗特有的味道。
爬出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乱葬岗上的新坟堆还没长草,纸幡在晨风中摇摇晃晃。林羽辨认着方向,朝着城南的破庙跑去。那里是他和母亲暂时落脚的地方,自从父亲失踪后,他们就从世家旧宅搬到了这里。
破庙的木门虚掩着,林羽推门的手突然顿住。门槛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迹,庙里的草席被翻得乱七八糟,母亲平日里念佛的木鱼碎在地上。
“伯母!”林羽冲进庙内,声音都在发颤。供台后的草堆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药罐还冒着热气,里面的药汁洒了一地,在青砖上积成深色的污渍。
“别慌。”炎影跳到供台上,鼻尖在血迹上嗅了嗅,“血迹很淡,应该是被拖拽时蹭到的,人刚走没多久,往东边去了。”它指着地面上隐约可见的拖拽痕迹,“对方没下死手,像是故意引你过去。”
林羽脑中一片空白,父亲失踪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踉跄着扶住供台,指尖触到母亲留下的银簪——那是母亲的陪嫁,平日里从不离身。
“是玄风宗。”林羽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知道残卷在我手里,想用娘逼我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