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金色数字在天幕上跳动,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慌。
最后一分钟。
彭凌站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指尖夹着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烟丝被点燃的瞬间,冒出灰白的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走投无路时才会摸出一根,就像此刻——明知抽完这根,下一秒可能就要面对生死未卜的“游戏”,却还是想借这口辛辣的烟气,压一压心底翻涌的情绪。
五年恋爱的终点是一句“到此为止”,十年打拼的公司在一纸清算通知里化为乌有,连血缘至亲都能说出“别再联系”。他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人,直到末日的号角吹响,才发现原来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摇摇欲坠的钢丝上。
幸运者?
彭凌嗤笑一声,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散得很快。神明那句“祝各位好运”,听着倒像是“祝各位死得痛快点”。
【倒计时:10,9,8……】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全球广播,而是直接钻进意识的催促。彭凌掐灭烟蒂,烟蒂上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最后一下,随即归于死寂。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斑驳的墙壁。当倒计时归零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漩涡,天旋地转间,感官被彻底剥夺。
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
再次脚踏实地时,彭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没有门窗,墙壁是光滑的暗灰色,像某种冰冷的金属。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金属桌,周围放着六把椅子,除了他之外,还有五个人正和他一样,带着茫然与警惕打量着四周。
有人穿着睡衣,显然是从家里被直接传送过来的;有人西装革履,领带歪斜,脸上还带着酒气;还有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眼神里带着刚踏入社会的生涩,却又强撑着镇定。
六个人,来自不同的角落,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却在这一刻被抛进了同一个囚笼。
“这……这是哪儿?”穿睡衣的女人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地扫过每个人,“刚才的倒计时……是真的?”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在沉默,沉默里藏着恐惧,也藏着戒备。
就在这时,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升起一团黑雾。黑雾缓缓凝聚,化作一个人形——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像淬了冰的黑曜石。
“神……神明?”西装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在场的六个人。当视线落在那个穿睡衣的女人身上时,他微微顿了顿。
“你没有觉醒天赋。”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毫无感情。
穿睡衣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惨白:“什……什么天赋?我没听到什么天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她情绪激动起来,朝着斗篷人扑过去,却在距离对方一米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
“反抗?”
斗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可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女人的胸口。
没有惨叫,鲜血四溅。
女人的身体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恐,气息却已经断绝。
尸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四溅的血腥气息。
整个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心存侥幸的几人,此刻脸色都白得像纸。穿睡衣的女人的死亡,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会死人的游戏。
“本轮游戏,参与者五人。”斗篷人环视着剩下的五人,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她?不过是个未觉醒天赋的蝼蚁,不配参与神明的游戏。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睛,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彭凌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刚才那道白光杀人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远超人类理解的力量——这就是规则的执行者?或者说,是游戏的“裁判”?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斗篷人抬手,手腕上凭空出现一个古朴的沙漏,沙子正缓缓向下流淌,“熟悉彼此。三分钟后,我会介绍本轮游戏规则。”
说完,他便像雕塑般站在原地,不再言语,仿佛一座沉默的死神雕像。
三分钟。
这哪里是熟悉彼此的时间,分明是让他们在死亡的阴影下,互相试探、猜忌的时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孩。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和善与友好的笑意,眼神却比同龄人更显沉稳。
“剩下不到两分钟了。”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张,“与其浪费时间害怕,不如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比如来自哪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多大了……至少,知道彼此的名字,总比待会儿死了都不知道对手是谁强。”
她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没人反驳。
穿西装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我叫张启明,35岁,以前是做地产中介的,在上海。”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天赋……暂时不方便说。”
这是必然的戒备。天赋是在游戏中生存的最大底牌,没人会轻易暴露。
背着书包的少女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蚊蚋:“我叫林小宇,17岁,高三学生,家在成都……我,我也不说天赋。”
接下来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眼窝深陷,布满红血丝,嘴角却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痞气。
他瞥了眼众人,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油滑:“周坤,31岁,赌鬼。”顿了顿,他忽然嗤笑一声,“赌博欠了1000多万,没还。”这话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无赖劲儿,同样对天赋绝口不提。
接着,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彭凌身上。
彭凌靠在桌沿,神色平静:“彭凌,29岁,以前……是个创业者,刚破产。”他没说具体来自哪里,也没提天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轮到最后的萝莉少女。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声音里带着点刚毕业的青涩:“我叫苏晓晓,21岁,旅游管理专业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来自杭州。”
信息交换完毕,看似说了很多,实则全是无关痛痒的废话。
张启明的眼神闪烁,时不时瞟向周坤,大概是被对方那股无赖气弄得心里发怵。
林小宇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不与任何人对视。
周坤则跷起二郎腿,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飘忽,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目光扫过桌面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那是常年与牌局打交道的人才有的习惯。
苏晓晓看似人畜无害的甜甜萝莉,手指却在裙边轻轻摩挲,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众人的微表情,试图从蛛丝马迹里推断出什么。
彭凌也在观察。
张启明,地产中介,最擅长的应该是察言观色和谈判,他的天赋会不会和“说服”“洞察”有关?
林小宇,高三学生,最先打破僵局,显然是假话,眼神两次变化很大,天赋或许偏向辅助或者防御?
周坤,31岁,赌博负债,浑身上下透着赌徒的特质——贪婪、敢搏、擅长伪装,他的天赋大概率与“牌技”“心理博弈”相关,甚至可能能操控牌面?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苏晓晓,21岁,旅游专业应届毕业生,常年接触不同的人,察言观色能力不会差,或许还懂些人情世故的周旋,天赋可能偏向“感知”“分析”类?
而他自己,天赋是“欺诈”。这个天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几乎毫无用处,必须依赖“在场半数以上的相信”。
也就是说,这场五人的游戏里,他至少要争取到三个人的“相信”,才能让谎言生效。
这意味着,他不能像周坤那样靠赌徒的直觉硬拼,也不能像苏晓晓那样被动观察,必须成为“引导者”,甚至是“搅局者”。
“时间到。”
斗篷人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彭凌的思绪。沙漏里的沙子刚好流尽。
他向前走了一步,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本轮生存游戏:炸金花。”
“规则如下:”
“一,每人初始拥有100点生命点数,生命点数归零者,淘汰(抹杀)。”
“二,游戏使用特制扑克,共52张牌,无大小王。每人每次发三张牌,规则与常规炸金花一致(豹子>顺金>金花>顺子>对子>单张)。”
“三,每轮可选择‘加注’‘跟注’‘弃牌’。加注需消耗生命点数,最低1点,最高不超过自身当前点数的一半。跟注需消耗与上家相同的点数。弃牌不消耗点数,但本轮失去赢取点数的资格。”
“四,每局结束后,获胜者可赢得本局所有加注点数的总和。”
“五,游戏持续十轮,十轮结束后,生命点数最高者为胜利者,可获得100积分。剩余四人,抹杀。”
规则清晰明了,却透着刺骨的残酷。
十轮之后,只有一个人能活。
张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什么?只有一个人能活?!”
周坤的眼睛却亮了一下,嘴角的痞气更浓了,仿佛对这种“生死赌局”格外兴奋。
林小宇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晓晓脸上的平静也碎了,眉头紧锁,手指攥紧了小手。
彭凌的心脏猛地一沉。五人游戏,最终只能活一个。这意味着,他不仅要赢牌,还要想办法让其他人的点数归零,或者在最后关头确保自己的点数最高。
而他的天赋“欺诈”,该如何在这场牌局里发挥作用?
说“我的牌是豹子”?只要有三个人相信,就能真的变成豹子?
说“他在出老千”?只要半数以上的人相信,就能给他扣上出老千的帽子,哪怕他没有?
可能性像藤蔓一样在脑海里疯长,彭凌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斗篷人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现在,发牌。”
他抬手一挥,一副扑克牌凭空出现,接着三张牌依次飞过,落在每个人面前的桌面上,牌面朝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祝各位……好运。”
又是这句祝词,此刻听来,却比死亡的威胁更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轮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