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拉着陈星的手，看起来像一个年迈的长辈，和陈星说着锈火最开始的故事。
“那时候，我们只有十七个人。就躲在一个荒野的矿洞里面，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老周想起那段岁月，眼眶总是有些湿润，“那时候，我们有人是从灯塔里面逃出来的，也有人是被压迫活不下去的，也有的人，浑身的器官都快被掏空了，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渡鸦说，我们要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能让那些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不服。不论他们四大寡头的势力多么大，我们都没有畏惧过。”老周顿了顿，说道，“后来人多了。地盘大了。渡鸦说，还不够，我们要找个人，能带着锈火走下去的人。”
“他说，当年林振海托付给他一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会来，他不知道。”老周看着陈星，继续说道。
“而如今，她找到你了。”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渡鸦看人，从来没错过。”
渡鸦带领锈火的十多年间，救过人，杀过人，埋过人，多得她自己都数不清。但是真正让她觉得自己活着的，还是自己亲手点燃的这些火种——锈火。
当年的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缺胳膊少腿，脸上全都是疤。渡鸦将他们聚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只剩下一样东西了——火。
十七个人诉说了自己的故事，渡鸦听完每个人的每个故事，只问了一句，“你们恨吗？”
有人点头，有人沉默，有人在哭。
“恨就对了，恨就是火。”她指着矿洞里面升起的火焰，“这火，不是用来取暖的。是用来烧的，烧那些吸我们血的人，烧那些让我们死的人。烧那些把我们当牲口的人。”
渡鸦身亡的那天，消息传到飞燕城，老周看着电脑上精准传来的情报，总觉得渡鸦还会带来奇迹，她以前总是这样，为他们带来了太多惊喜。
甚至老周觉得，是否应该是自己葬身在熔炉城的火海之中，渡鸦还可以引领锈火走得更远。
老周一个人在院子里面坐了一夜，和谁也没说这个消息，他总是抱有最后一丝侥幸。风从东方吹来，吹过那些废墟，吹过新的坟，吹过那些还在烧的火。
风中是渡鸦最后的期盼。
“活下去。走下去。”
第二天早上，陈星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面是十几个人，有的人在搬箱子，有的人在擦枪，还有的人在调试设备。
“这些都是飞燕城的原住民。”老周给陈星介绍道，“他们听说锈火要搞事情，都希望出一份力。别看飞燕城这地方小，但是这里五脏俱全，不论是技工，医生，还是战士。还有情报贩子，网络疯子，这些年，他们都在等，我没有让他们去熔炉城，就是为了等你的到来。”
“这么做，高层的人知道吗？”陈星不想熔炉城的悲剧重演，在别人的地盘上讨生活，就和当初的兄弟会一样，他们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们绝对有能力在任何时候肃清锈火，即便他们已经拥有了武装力量。
“上面？”老周笑了，他指了指远处最高层的建筑，说道：“那是飞燕城的市政厅，管事的叫老赵。不巧，他也是锈火的第一代成员，昨天没空，还没引荐给你认识。这些年，他替我们挡了很多事。”老赵压低声音，说道，“柳氏的人来过，辛西娅和兄弟会也没跑，但是老赵都挡回去了，就是因为他知道一件事——这里是欧罗巴秩序联邦的地盘，不管那些寡头怎么闹腾，最上层，他们还不能得罪。”
“这是社会维稳最重要的力量。”
陈星看着那栋高层建筑，突然觉得，这座不起眼的小城，其实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不是因为有城墙，而是因为住这里的人，是一心的。
那几天，陈星把沈锦带来的装备清单交给老周，和他们过了一遍。
“两百把暗刺，配套子弹。”
“五十套轻型机甲。”
“二十台通讯设备。”
“这些，够不够？”陈星一项项地念，最后问老周。
老周想了想，说道：“够开一个头。但要真打，不够。”他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我们的目标，不只是飞燕城，在欧罗巴的手里夺过这座城，其实并不着急。而是这些地方。”
老周所指的地方，是飞燕城周围的小镇，不属于任何寡头，但是被几个小家族占据着，有些人和柳氏，辛西娅比起来或许不算什么，不过对于现在的锈火来说，可都是硬骨头。
“先打哪个？”陈星问道。
老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说道：“这个。离我们最近，守备最弱。而且——”他顿了顿，说道，“这里面，还有一半是我们的人呢。”
陈星看着老周，诧异地问道：“你的人？”
老周笑了，说道：“我在飞燕城待了这么多年，不是白待的。周边的镇子，哪个没有我们的人？只是以前没枪，在沈家交易过来的东西只够我们自保。我们不敢动，渡鸦不允许。但是现在，有了你，有了沈锦，有了这些装备——”
他看着陈星，目光坚定，“我们该动了。”
当天晚上，陈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抽的是老周送给他的飞燕城的特产烟。
“在想什么？”林默走到他的旁边，坐下问道。
“渡鸦。”陈星回答道，“她一个人留在火里面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也许在想，我们能不能跑出去。”
“也许在想，锈火以后怎么办。”陈星接着说道，吸了一大口烟，继续说道，“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该她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躲在桃源县里面，只会敲键盘，只能东躲西藏，但是现在，这只手能够握住枪了，也能指挥更多人握住枪了，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林默。”陈星看向林默，说道，“我怕，我怕我做不好。会有人因我而死。更怕渡鸦看错人。”
“不会的。”林默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渡鸦不会看错人。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还有，”林默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指着其中一个说道，“还有白莹。”
陈星愣了一下，笑道：“对。我不是一个人。”
与此同时，在飞燕城某处。
老周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市政大楼，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这是他安插在飞燕城的眼线。
“老大，那个陈星，靠得住吗？”年轻人问。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渡鸦信他，我信渡鸦。”
他转身走回屋里，说道，“通知老赵，准备一下，该干活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