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密道出了深山,俩人没再走荒路,转上了通往王城的官道。
离青阳城地界越近,楚长风的眉头就越皱。之前从郡城逃出来的时候,他们只想着先保命,压根没顾得上青阳宗——林苍澜的目标是他们兄弟俩,按理说不该迁怒宗门,可一想到林苍澜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楚长风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哥,前面就是青阳城地界了!”楚长青眼睛一亮,拽了拽他的胳膊,一脸兴奋,“要不咱们绕路回宗门看看?跟宗主和长老们报个平安,顺便拿点咱们落下的东西,再去王城也不迟!”
他这话正好说到了楚长风心坎里。楚长风点了点头:“好,正好看看宗门近况。林苍澜就算再横,也不敢在青阳城明目张胆动青阳宗。”
俩人脚下加快了速度,《风行魂变经》运转到极致,不到半个时辰,就远远看到了青阳城的城墙。可刚靠近城门,俩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前的青阳城,因为青阳宗的崛起,街上人来人往,坊市热闹得很,可现在,城门处冷冷清清,守城的卫兵也少了一大半,一个个脸色紧绷,眼神警惕,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整个城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不对劲。”楚长风瞬间绷紧了身子,拉住了楚长青,“这城里气氛不对,青阳宗肯定出事了。”
俩人没进城,绕着城墙走了小路,直奔青阳宗所在的青阳山。越往山上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焦糊味。楚长青的脸瞬间白了,脚步都快了几分,攥着拳头往前冲:“哥!快!”
转过山弯,青阳宗的山门就在眼前,可俩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
青阳宗那座刻着宗门名号的巨大石牌坊,被人一掌劈成了两半,碎石头散了一地,上面溅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山门两侧的护山大阵,被人强行破了,阵旗碎成了布条,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外门弟子的尸体,一个个死状惨烈,身上的伤口全是郡守府制式长刀的劈痕,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
“不……不可能……”楚长青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疯了一样往里冲,“宗主!李长老!”
“长青!小心!”楚长风瞬间回神,握紧了背后的饮血剑,快步跟了上去,周身的杀气再也压不住,灵气全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宗门里,早已成了人间地狱。
往日里弟子们练拳的练武场,地上全是血,尸体摞了一层又一层,都是宗门的内门弟子,有的手里还攥着断裂的长剑,显然是拼死反抗过,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屠杀;长老院的院门被劈得稀烂,几位平日里对他们照顾有加的长老,都倒在院子里,丹田被废,头颅被割了下来,挂在院门口的树上,惨不忍睹。
楚长风的手在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这些人,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测灵根的时候,是宗主和长老们亲自给他们护法;引气入体破了纪录,是李长老连夜给他们送来了最好的功法;月度考核拿了第一,全宗上下都为他们欢呼。
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踏入修真界的起点,可现在,家没了。
武技阁门口,楚长青僵在原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李长老倒在门口,后背被砍了十几刀,血肉模糊,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瓷瓶,那是之前李长老特意给他们留的、冲凝血境用的凝血脉丹,瓶身都被攥得变了形。
“李长老……”楚长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血地上,晕开一小片血痕。他从小没了爹娘,在青阳宗长大,李长老待他就像亲儿子一样,可现在,人就这么没了。
楚长风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伸手扶起弟弟,声音沙哑得厉害:“走,去宗主殿。”
宗主殿的大门,被人硬生生轰成了碎片,殿内的柱子断了好几根,宝座上,宗主周通浑身是血地靠在那里,胸口被一掌洞穿,早就没了气息。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殿门的方向,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布条,上面用鲜血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长风。
地上,还有一行没写完的血字,只写了三个字:林苍澜。
“林苍澜!!!”
楚长青瞬间红了眼,浑身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暴涨,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坚硬的石柱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他嘶吼着,眼泪混着杀气往外涌:“是林苍澜那个狗东西!是他干的!我要杀了他!我要去郡守府,把他碎尸万段!给全宗上下报仇!”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楚长风一把拉住了他,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胳膊。楚长风的脸冷得像冰,眼底是滔天的杀意,可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平稳得让人害怕:“站住。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送死我也要去!”楚长青红着眼嘶吼,“哥!全宗三百多口人!宗主!李长老!还有师弟们!都死了!都是被林苍澜那个畜生杀的!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楚长风的声音顿了顿,他低头看着宗主手里的布条,又扫过殿内满地的尸体,握着饮血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剑身因为他翻涌的气血,微微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剑鸣。
就在这时,殿内的供桌底下,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啜泣声。
楚长风瞬间警惕,一把将楚长青护在身后,饮血剑出鞘,剑尖直指供桌:“谁?出来!”
供桌的布帘被掀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弟子爬了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泪,看到楚长风和楚长青,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着过来抱住了楚长风的腿:“长风师兄!长青师兄!你们还活着!太好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这是宗门里的外门弟子小石头,之前楚长青教过他练拳,俩人很熟。
“小石头,到底怎么回事?”楚长风弯腰扶起他,声音带着急切,“是不是林苍澜干的?什么时候的事?”
小石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把事情说了出来。
就在三天前,林苍澜带着两大涅槃境供奉,还有上百个魂变境、凝血境的修士,直接闯上了青阳山,破了护山大阵,张口就要宗门交出楚长风兄弟俩的下落,还要宗门承认“勾结邪修”的罪名。
宗主和长老们死都不肯松口,说他们兄弟俩早就离开了青阳城,不知道去向,更不可能勾结邪修。林苍澜当场就翻了脸,下令屠门。
宗门上下拼死反抗,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宗主只是魂变境巅峰,根本挡不住林苍澜这个涅槃境圆满,两大供奉更是无人能敌。不到两个时辰,青阳宗就被血洗了,全宗三百多口人,上到宗主长老,下到杂役弟子,几乎全被杀了。小石头是被师父塞进了供桌底下,才躲过了一劫,亲眼看着全宗上下被屠杀。
“林苍澜说……说你们俩已经死在断魂崖了……说宗门护着两个死人,就该一起陪葬……”小石头哭着说完,脱力晕了过去。
楚长青浑身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吱响,满嘴的血腥味。
楚长风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刚入宗门时,宗主笑着摸他的头,说“长风,你是青阳宗百年难遇的天才”;是李长老熬夜给他熬药,治他练拳受的伤;是师弟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他外面的事;是宗门里的一草一木,是他们在这里的所有时光。
这些,全被林苍澜毁了。
他以为他不招惹林苍澜,带着弟弟离开,就能保住宗门,就能让大家平安。可他错了,林苍澜这种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就算他们死了,也不会放过青阳宗。
“哥……”楚长青红着眼,看着楚长风,声音里带着哭腔。
楚长风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把小石头轻轻放在一旁,转身走到宗主的尸体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又对着殿外全宗上下的尸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宗主,各位长老,各位师兄师弟。”楚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的誓言,“我楚长风在此立誓,必取林苍澜项上人头,血洗郡守府,用他的狗头,祭奠全宗三百多口亡魂。此誓,天地为证,违之,神魂俱灭。”
楚长青也跟着跪了下去,一字一句地跟着发誓,眼泪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俩人起身,先把小石头安置好,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收敛了全宗上下的尸体,一一安葬在了青阳宗的后山,立了墓碑。
夕阳西下,后山的坟前,兄弟俩并肩站着,身上的麻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哥,我们现在就去郡城,杀了林苍澜。”楚长青的声音很稳,没了之前的冲动,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楚长风点了点头,手按在背后的饮血剑上,剑身微微发烫,仿佛在渴望着鲜血。怀里的《饮血十三剑诀》,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杀意,微微震动着。
“去郡城。”楚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林苍澜欠我们的,欠青阳宗的,这一次,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俩人转身下山,没有回头。
青阳山的风,带着血腥味,吹过满山的新坟。而那两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少年,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温情,只剩下两把即将出鞘的刀,直奔西岭郡城而去。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