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声微弱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阻隔、带着血泪烙印的灵魂龙吟,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林玄的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点燃了丹田内疯狂震颤的神印,更点燃了骨骼深处那刚刚开始“熔骨”、铭刻了“碎宇”之力的每一粒细胞!
痛!无法形容的痛!那不是肉体的创伤,而是源自血脉同源、目睹至高存在被亵渎、被折断、被遗弃于此无尽污秽之地的、撕心裂肺的共鸣之痛!是愤怒,是悲怆,是滔天的恨意,是传承被践踏的屈辱,尽数化为这直击灵魂的尖啸!
林玄猛地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口暗金色的、带着滚烫温度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身下温热粗糙的黑色礁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响。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与之前坠落的创伤而剧烈颤抖,几乎要从礁石上滑落回那暗红粘稠的“湖”水中。
然而,比这灵魂共鸣的剧痛更快的,是那股自残破龙角下方阴影中弥漫开来的、阴冷、混乱、充满亵渎与贪婪的陌生气息!这气息与之前那漆黑聚合体的冰冷死寂不同,它更加“活跃”,更加“邪恶”,带着一种对“神圣”与“古老”之物最本能的、最贪婪的觊觎与污染欲望,如同跗骨之蛆,又如最污秽的泥沼,悄然扩散,瞬间充斥了这片巨大地下洞穴的每一寸空间!
“嘶……桀桀……”
若有若无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低语,混合在硫磺蒸汽的爆裂声与暗红“湖水”翻滚的汩汩声中,从龙角方向的阴影里传来。那不是语言,而是无数混乱、恶毒意念的碎片,冲击着林玄本已脆弱的心神。
“龙……角……力量……”
“腐朽……吞噬……同化……”
“闯入者……血食……补品……”
“过来……过来……”
低语充满了诱惑与疯狂,仿佛在召唤,在邀请,邀请他走向那残破的龙角,走向那阴影的源头,走向……永恒的沉沦与污秽的同化。
林玄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再次迸出血丝,混合着口中的腥甜。他强行稳住近乎崩溃的心神,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向湖泊对岸。神印在丹田内疯狂运转,释放出一波波精纯的、带着真龙威严的暖流,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冷亵渎气息的侵蚀,也竭力抚平着血脉共鸣带来的剧痛。
他看清了。
那残破的暗金色龙角,斜插在苍白巨石祭坛的顶端,大半截没入堆积的硫磺结晶与暗红污渍之中,只露出小半截扭曲狰狞的形态。龙角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孔洞,边缘残留着仿佛被巨兽啃噬、又或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痕迹。黯淡的光泽,死寂的威严,与其庞大而神圣的形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它就这样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具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属于远古神灵的残骸。
而在龙角下方,祭坛崩塌形成的阴影深处,隐约可见一片蠕动的、暗红与污黑交织的“地面”。不,那不是地面,那是……某种“东西”!它像是一大滩拥有生命的、不断缓缓起伏的粘稠泥沼,覆盖了祭坛基座和周围大片区域。泥沼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令人作呕的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更加浓郁的亵渎气息与甜腻腐臭。隐约间,似乎能看到泥沼中沉浮着一些惨白的、巨大的骨骼碎片,以及破碎的、与龙角同源但更加黯淡的甲壳或鳞片残骸。
那诡异的低语与阴冷亵渎的气息,正是从这片“活”的泥沼中散发出来!它仿佛在守护着那只残破的龙角,又像是在……不断侵蚀、吞噬、消化着龙角残留的力量与灵性!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邪恶的平衡,或者说,是单方面的、缓慢的吞噬。
是它!就是这东西,在觊觎、污染着龙角!甚至,可能当年折断、亵渎这龙角的,就与它,或者与它同类有关!
一股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悲愤、暴怒、以及必须夺回同源遗骸的执念,如同野火般在林玄胸中焚烧!神印的悸动,骨骼深处“碎宇”之力的沉重脉动,都在疯狂地催促他:过去!夺回它!那是“我们”的一部分!绝不容许被如此污秽之物继续亵渎吞噬!
然而,理智却在疯狂报警。虚弱,重伤,力量近乎枯竭。对岸那“秽土”泥沼散发的气息,阴邪诡异,深不可测,绝对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贸然过去,与送死无异。而且,那漆黑聚合体虽然退去,但这地下世界诡异莫测,谁知还有没有其他恐怖存在?此地绝不可久留!
走?可那龙角……那同源血脉的悲鸣,那神印几乎要离体而出的渴望……
就在林玄内心天人交战、剧烈挣扎之际——
“咕噜……咕噜噜……”
他身侧不远处,那片暗红粘稠的“湖水”中,突然冒起了一连串密集的气泡。紧接着,几道暗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破开粘稠的湖面,朝着他所在的礁石,缓缓游曳而来。
是之前暗河中的那种凶物?不对!气息不同!
林玄心中一凛,强打精神凝神望去。只见靠近的,是几只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生物。它们有着类似鱼类流线型的躯干,但表面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如同那“秽土”泥沼般的、暗红污黑相间的、不断蠕动渗着粘液的胶质皮肤。头部前端裂开一张布满细密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没有眼睛,只有几个感应波动的孔洞。身躯两侧,延伸出数对由同样胶质构成的、边缘锐利如刀的鳍状肢体,在水中划动时悄无声息。
这些怪物体型不大,约莫半人长短,但数量不少,转眼间就有七八只围拢到了礁石附近。它们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环绕着礁石缓缓游动,那无眼的孔洞“盯”着林玄,传递出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对血肉和能量的贪婪食欲,以及一丝被林玄身上那残存的、微弱的真龙气息所吸引又忌惮的躁动。
是这“湖泊”中原生的、被“秽土”气息污染同化的生物?还是那“秽土”泥沼延伸出来的“触手”?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他现在这个状态,对付一两只或许还能勉强周旋,七八只一起上……
“嘶……”
似乎察觉到林玄的虚弱与迟疑,其中一只胶质怪鱼试探性地加快了游动速度,猛地从水中窜起,那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带着腥臭的粘液,朝着林玄浸泡在湖水中的小腿狠狠噬咬而来!
“滚!”
林玄眼神一厉,强提一口气,左脚猛地从水中抽出,带起一片暗红水花,狠狠踢在那怪鱼的下颌部位!虽然力量不足,但脚上残留的暗金色气息与“碎宇”之力余韵,依旧让那怪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踢得倒飞回水中,下颌处的胶质皮肤被灼烧出一片焦黑。
但这一下,也彻底激怒了周围的怪鱼。它们不再犹豫,嘶鸣着,从水中齐齐跃起,那锋利的胶质鳍刃和螺旋口器,从不同角度,朝着礁石上无处可躲的林玄,发起了围攻!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身后是滚烫的礁石,前方和左右是噬人的怪鱼与粘稠的“湖水”!
“找死!”
绝境再次激发了林玄骨子里的凶性。他怒吼一声,不再顾忌伤势,身体在狭窄的礁石上猛地一旋,右拳左掌,带起微弱的暗金色残影,朝着最先扑至的两条怪鱼轰去!同时,脚下步法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条从侧面袭来的鳍刃。
“砰!噗!”
拳掌落在怪鱼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和胶质破裂的声响。暗金气息所至,怪鱼的皮肤被灼烧、腐蚀,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且悍不畏死,即使受伤,也依旧疯狂撕咬扑击。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数量还在增加!远处的湖面,更多的暗沉身影正在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朝这里汇聚!
林玄很快便左支右绌。一条怪鱼躲过他的拳锋,胶质鳍刃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顺着伤口试图钻入。另一条怪鱼趁机咬向他的脚踝,被他险险踢开,但鞋袜被撕裂,脚踝处留下了几道血痕。
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动作开始迟缓。眼前怪鱼的攻击仿佛化作了无数重叠的幻影。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些污秽的、最低等的怪鱼口中?死在距离同源龙角如此之近的地方?
不甘!愤怒!憋屈!
“吼——!!!”
仿佛感应到了他绝境中的不屈与同源血脉的危机,湖泊对岸,那残破的暗金色龙角,竟再次微微一震!这一次,不再是悲鸣,而是发出了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嗡鸣!
嗡鸣响起的刹那,以龙角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极其稀薄、却纯净无比的暗金色涟漪,如同最后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了整个巨大的洞穴!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围攻林玄的胶质怪鱼,动作齐齐一僵,发出惊恐的嘶鸣,体表的污秽胶质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波动,甚至有些直接崩解脱落!它们如同遇到了天敌,再也不敢停留,惊恐万状地调转方向,拼命朝着远离龙角、远离林玄所在的礁石方向,仓皇逃窜,眨眼间便没入了暗红的湖水深处,消失不见。
连那“秽土”泥沼蠕动的幅度,似乎也因为这圈涟漪而微微一滞,散发的亵渎气息被削弱了一丝。
龙角,在帮他!或者说,是龙角残留的最后一点本能灵性,在感应到同源血脉危机时,做出了最后的、也可能是耗尽它最后力量的干涉!
林玄喘着粗气,半跪在礁石上,看着瞬间清空的湖面和手中、身上新增的伤口,心中百感交集。他望向对岸那再次沉寂下去、仿佛更加黯淡了一分的龙角,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它救了他。以它最后残存的力量。
而他,能眼睁睁看着它继续被那污秽的“秽土”泥沼侵蚀、吞噬,最终彻底消散吗?
不能。
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湿透的衣衫内衬(早已破烂不堪)里,摸索出一个小指大小、用某种蜡密封的、在之前战斗中侥幸未曾丢失的粗糙玉瓶。这是林家最低级的疗伤丹药“回春散”,是他离开林家时身上仅有的、微不足道的“财物”之一。他咬开蜡封,将里面仅存的三粒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褐色药丸,全部倒入口中,胡乱嚼碎咽下。
丹药入腹,化作几缕微弱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勉强压下一丝疼痛,恢复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气力。
然后,他盘膝坐下,不再看对岸的龙角与“秽土”,也不再去想潜在的危机。他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丹田中,神印依旧在缓缓旋转,光芒虽然黯淡,却比之前稳定。骨骼深处,“熔骨”的进程并未因连番战斗和重创而停止,反而在那“道骨”最后灵性光点的滋养与“碎宇”之力被生死激发的状态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继续着。一丝丝新生的、沉重而凝练的力量,正从蜕变中的骨髓深处滋生,如同溪流,汇入近乎干涸的经脉。
《太初化龙诀》的基础运行路线,在他意念的引导下,开始艰难地、一丝不苟地运转,炼化着“回春散”的药力,也引导着那新生的骨髓之力,滋养周身。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片刻的喘息,来恢复一丝力量,来稳固“熔骨”的进程,来思考如何渡过这片诡异的湖泊,接近那龙角,面对那“秽土”。
时间,在寂静(除了湖水的汩汩声和远处蒸汽的爆裂)与紧绷的危机感中,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林玄体内那新生的骨髓之力,终于积蓄了微不足道的一缕。他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眸中,疲惫未消,却多了一抹沉静的坚定。
他站起身,看向眼前这片宽阔、粘稠、暗红翻滚、不知深浅、更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的诡异“湖泊”。
游过去?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到不了对岸,就会力竭沉没,或者被水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怪物吞噬。
飞过去?他还没这个本事。
那么……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零星分布的、大小不一的黑色礁石上。这些礁石如同散落的棋子,从岸边延伸向湖心,但分布并不规律,彼此间隔或远或近,最近的也有数丈距离。
或许……可以借助这些礁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与虚弱,目光锁定了距离最近的一块、约莫桌面大小、露出湖面半尺左右的黑色礁石。
助跑,起跳!
身形跃起,划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在那块礁石上。礁石湿滑,微微晃动,但足够承载他的重量。
稍微喘息,辨认方向,再次跃向下一块更远的礁石。
就这样,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的镰刀边缘游走,凭借着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和对身体的精妙控制,在散落的礁石间跳跃前行。每一次起落,都牵动着未愈的伤口,消耗着宝贵的体力。精神更是紧绷到极致,既要计算落点,又要警惕水下可能突然出现的袭击,还要抵抗对岸“秽土”泥沼不断散发出的、试图侵蚀心神的阴冷亵渎气息。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鬓角滑落。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他眼神始终死死盯着对岸那残破的龙角,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是他此刻唯一的方向与支撑。
越来越近。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龙角表面每一条狰狞的裂痕,看到那些干涸的、仿佛血迹的暗红污渍,看到其根部与苍白祭坛连接处,那被“秽土”泥沼缓缓包裹、侵蚀的可怕景象。那亵渎的、贪婪的、混乱的气息,也越发浓郁,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试图缠绕上来,将他拖入永恒的污秽。
十丈!
最后一块可供落脚的礁石,就在眼前!越过这块礁石,前方就是被“秽土”泥沼覆盖的滩涂,以及那斜插的龙角!
然而,就在林玄足尖点在这最后一块礁石上,身形尚未站稳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咕咚……咕咚咕咚!”
他脚下的黑色礁石,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不,不是礁石在震,而是礁石下方的“湖水”,如同沸腾般疯狂翻滚、涌动!紧接着,他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湖面,同时炸开无数巨大的、暗红色的水花!
“哗啦啦——!!”
数十条、上百条……不,是成百上千条之前那种胶质怪鱼,以及更多形态更加扭曲、巨大、散发着更强亵渎气息的水生怪物,如同得到了某种号令,从粘稠的湖水中疯狂跃出!它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形成了一道完全由狰狞口器、锋利鳍刃和污秽躯体构成的、绝望的死亡之墙,朝着立足未稳的林玄,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总攻!
与此同时,对岸那“秽土”泥沼,也似乎被彻底激活!它剧烈地蠕动着,中心猛地隆起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鼓包,鼓包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喷吐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污黑的亵渎雾气,雾气翻滚凝聚,竟隐隐形成了一张模糊、巨大、充满了无尽恶毒与贪婪的……面孔虚影?那虚影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污秽,瞬间锁定了礁石上的林玄!
“嘶——桀桀桀——!!!”
比之前清晰、狂暴、邪恶了百倍的尖锐嘶嚎与疯狂笑声,混合成恐怖的灵魂冲击,如同亿万根毒针,狠狠扎向林玄的识海!
前有万千怪鱼组成的死亡浪潮,后有“秽土”泥沼显化的恶念面孔与恐怖的精神冲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杀之局!
林玄站在最后一块震颤的礁石上,望着那扑面而来、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污秽狂潮,望着那“秽土”凝聚的、充满恶毒觊觎的虚影面孔。
体内,力量已然见底,伤势沉重,心神在恐怖的精神冲击下摇摇欲坠。
然而,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冰冷。
那是一种抛却了所有侥幸、恐惧、犹豫之后,只剩下最纯粹、最决绝的、属于掠食者与战士的冰冷。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不存在的、却重如山岳的“锤”。
骨骼深处,那刚刚完成初步“熔骨”、铭刻了“碎宇”真意雏形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响应最后的召唤,骤然间,全部亮起!一股沉重、凝练、仿佛能压塌虚空、碎裂星辰的恐怖波动,从他全身骨骼之中,轰然爆发!
他看向那“秽土”虚影,看向那污秽狂潮,看向那斜插的、悲鸣的龙角。
嘴唇微动,一个冰冷、沙哑、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韵味的字眼,轻轻吐出:
“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