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钰沉默良久,望着余沫雯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燃烧的执念,最终轻叹一声:“老婆子这把老骨头,陪你去也不是不行。”
“不用。”余沫雯摇头拒绝,“你留在这里,万一我回不来……”
“说什么胡话!”赵清钰厉声打断,旋即又放缓语气,“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一个人去,老婆子不放心。”
余沫雯盯着她看了数息,罕见没有反驳。
“第一站去哪?”
余沫雯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努力从混沌的记忆中打捞某个模糊的影像:“有个地方……我不记得名字,但记得怎么走。”
天诚大学正门。
余沫雯站定在保安亭前,目光扫过来往学子,像是在寻找某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你好,请问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怎么走?”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她一番:“找谁?”
余沫雯张了张嘴,那个名字明明到了嘴边,却像被一层薄纱蒙住,怎么都看不清。
“……不记得了。”她诚实道。
保安大叔皱眉:“不记得名字,我怎么帮你找?”
赵清钰适时插话:“可能是我们搞错了,先按你说的去计算机系看看。”
两人并行踏入校园。
余沫雯步伐很快,像是急于验证某个答案,又像是害怕去验证。
“慢点,老婆子跟不上。”
赵清钰气喘吁吁追上前,正要抱怨,却发现余沫雯停在了一栋教学楼前,仰头望着四楼某扇窗户。
“这里……有他的痕迹。”余沫雯喃喃道。
“什么痕迹?”
“不知道,但隐约记得。”
余沫雯迈步走进教学楼,顺着楼梯一路上到四楼,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停在一间教室门前,伸手推开后门。
教室内空无一人,桌椅整齐排列,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面,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
“就是这里。”
余沫雯走到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指尖轻触桌面,桌面上没有刻字,没有涂鸦,干干净净得像是从未被人使用过。
“这位置没有人?”
“不,曾经有人。”余沫雯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一个男孩坐在这里,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抬起头对她笑着,好像在说什么。
但声音、面容,全都是一片混沌。
“想不起来……”余沫雯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赵清钰站在门口,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航大教务处,校长室。
赵清钰推开门的瞬间,余沫雯已经绕过她,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小余?”
余沫雯没有回应,她的手放在桌面上,缓缓摩挲着木质纹理。
“这里……有人敲过这张桌子。”
“敲桌子?”赵清钰困惑道,“谁?”
“不记得了。”余沫雯闭上眼,“但我知道,有人在这里敲过桌子,很多次。一次表示‘是’,两次表示‘否’……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暗号。”
赵清钰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梦里。”
余沫雯的手指停在桌面一角,仿佛那里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还有这里……曾经有一把车钥匙。”
“车钥匙?”赵清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老婆子的车钥匙?”
余沫雯点头,“是一辆土黄色的小轿车,有人在那个雪夜开着它,去过很多地方。”
赵清钰眉心紧锁,她隐约觉得余沫雯说的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应该指向某个人,但那个人的名字、样貌,她感到一阵熟悉。
“小余,你到底在找谁?”
余沫雯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迷茫:“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的声音……但我知道他存在。”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为什么消失了?”
“不是消失。”余沫雯纠正道,“是被遗忘了。”
三楼。
余沫雯站在蓝白色门前,门牌上写着“主任:赵禾铒”。
她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请进。”
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摆满精神医学相关的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办公桌后,赵禾铒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余沫雯语气平淡,但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赵禾铒察觉到异样。
“不知道。”余沫雯诚实道,“但这里有东西在等我。”
她走向墙角的一扇小门:“这是什么?”
“杂物间,放一些不常用的资料。”
“打开。”
赵禾铒困惑地看着她:“姐,你没事吧?”
“打开。”余沫雯重复道,语气不容拒绝。
赵禾铒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取出钥匙打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储物室,铁皮柜子靠墙排列,里面放着一面被黑布覆盖的穿衣镜。
余沫雯径直走向那面镜子,扯下黑布。
镜面光洁如新,映照出她的身影。
什么也没有。
“姐,你到底在找什么?”赵禾铒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她。
余沫雯盯着镜子良久,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镜面。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收回手,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禾铒,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明明知道一个人存在,但所有人都告诉你他是假的?”
赵禾铒愣住。
“或者说,”余沫雯顿了顿,“你希望他是假的,因为真的话,他的消失会让你痛苦。”
赵禾铒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道:“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余沫雯推开办公室的门,“所以我一定要找到答案。”
离开医院,回到那间余沫雯称之为“家”的房子。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取出一个铁盒。
打开。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羊毛衫,以及一小撮泛着金色微光的“沙砾”。
赵清钰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瞳孔骤缩:“这是什么材料?老婆子从没见过。”
“在我重新将它放入盒子,这件羊毛衫开始自主向体外分泌这些不存在于任何已知元素周期表上的物质。”